《踏春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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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冷的天光从窗棂漏进来,宛若母亲的轻吻,陈鱼儿的睫毛颤了颤,悠悠转醒过来。她感觉浑身又酸又痛,像是被车轱辘碾了似的,想活动活动筋骨,忽然发现手腕和脚腕都被绑着,她整个人震惊非常,定睛再看,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厢房中,她最后的记忆仍停留在挣扎进了桥洞,登时吓得大叫起来。
叫了几声,房门终于开了,只见走进房间的是个年轻的郎君,约莫二十岁上下,看装扮像个游侠,但衣着质料未免太好些,像是什么达官显贵在玩角色扮演,好在他天生一副笑模样,并不让人感觉有距离:“嚯,童儿,可算是醒了,你可知道这一觉你睡成什么样子……可要先用饭吗?”
陈鱼儿满脸警惕:“你是何人?还不快将我放开!当心我让你尿得下不去恭桶!”
来人正是刘弘,只见他听了陈鱼儿的威胁,笑得前仰后合:“好好好,果然是个飒爽性子,来来来,让我先解了你的绑绳。”
刘弘说着,走到陈鱼儿跟前,边帮她解四肢绑着的马蹄扣边自我介绍:“鄙人刘弘,是先皇太后的侄孙,燕王的表兄,今日之事多有得罪,还请……呃,小兄弟……不要见怪……”
陈鱼儿一直在呲牙,等四肢终于松泛了,她一轱辘坐起来,下榻团身,灵巧地绕到了窗口处,一脸警惕地看着刘弘:“这是什么地方?燕王人在何处?”
刘弘也不恼,依旧耐心解释:“此处呢,是鄙人的一处私宅,昨夜与燕王外出寻你,恰好遇到司隶校尉不知在抓什么人……你也知道,我与燕王都在服丧期间,漏夜出门,怕有言官弹劾,所以找到你后,我们便就近到我这处私宅来了。”
“来便来,绑我做什么?”陈鱼儿看着自己白瓷一样手腕上的两道勒痕,满面不快,“今日若是不给我个说法,燕王也别想下恭桶。”
两人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刘弘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:“好好好,燕王来了,你问他便是了。想不想下恭桶,且看他自己罢。”
话音刚落,赵铎推门而入。不得不说,在洛阳城这皇室宗亲中,众人无论看不看得起他,都无法否认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,今天这副皮囊上更添华彩——只见他的右侧面颊不知道怎么划伤了,留下了三道血痕。
陈鱼儿傻眼了,旋即又觉得有些好笑:“不是,殿下这是怎么了?一人不见,怎的脸也花了?挨打了吗?”
“怎的了?怎的了?”赵铎冷笑道,“你说怎的了?你有离魂症,不知道吗?夜里明明躺着睡,忽然就站起来四处乱走,上来唤你叫你,你根本不应,蓦地就闭着眼扑上来挠人,看到我这三道血口子没有?看看你那爪子!谁人才是罪魁?”
陈鱼儿一缩脖颈,气焰瞬间矮了下去,她瞄了刘弘一眼。刘弘扁着嘴点头不止,作证赵铎所言不虚。
陈鱼儿从前绝对是没有这个毛病的,昨晚不知道是受了什么症,像是受了惊的马儿,一直都很躁动。赵铎费劲巴力地把她扛回来,才放在榻上,她就忽然跳了起来,闭着眼睛上来就是一爪。
赵铎那可是皇太后的心头肉,虽然也曾因为父皇母后的突然离世而遭到宫人苛待,但不过数日,心病初愈的太后便把他接到身边,自此一指头都没有让人碰过。
这被人兜脸就扇,还挠出血痕的遭遇,估摸着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。
但看那陈鱼儿神色不同以往……或许不只是不同,只见她双眼紧闭,中了邪一样,什么都看不见,也什么都听不见。赵铎想起曾听宫人讲过什么“离魂症”,方知道她是害了这个毛病,一把扣住她双腕反拧到背后,单臂箍紧她腰身,将人扛上肩头又扔进榻里,扯被整个人裹了起来。
哪知道这陈鱼儿睡里梦里竟然比平时还皮赖,抬脚就往他的子孙根踹去,气得赵铎扑上去牢牢按住她肩膀,趁她不防备就把双手绑了,又捆双腿,这陈鱼儿还像油锅里的虾似的蹦了好一阵,才又消停了下来。
赵铎看着榻上人,指腹蹭过面颊上的血痕,没有作声,气鼓鼓地回房睡了。
陈鱼儿听了赵铎的控诉,尴尬地笑了两声,挠挠脸,不知该怎么开口道歉。
刘弘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,对陈鱼儿道:“童儿,听我表弟说,你可是御马一等一的好手啊。昨日我表弟应了在先太后下葬日策马替太后执丧杖的,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,让他在两日内速成一下。”
陈鱼儿忽然发现,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。
这赵铎连坐马车都得栓绳子,竟然敢答应三日内学会骑马,行走的还是邙山山路,单手还要执丧杖,当真是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。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,想看看有没有可能跳窗直接逃了。
但她并没有看到自己的马,逃回去也没法跟陈统交待,只能硬着头皮推脱:“殿下有所不知,昨天我去骡马市,本想再选一匹马,正好碰到一个胡商坑蒙拐骗,我便吹了个哨子,让那马儿露出了旧疾……怎知道那些司隶校尉闹鬼似的,不知就从哪里冒出来了,嘴里还说着什么‘缉拿异能人’……殿下也知道,我只是跟马儿关系好些,能说上两句,‘异能’什么的,着实算不上啊……”
赵铎开口想骂她逃避责任,还没发声,刘弘便说道:“嚯,竟还有这等事!表弟啊,如此说来,学骑马虽然着急,但若不搞明白司隶校尉为何在骡马市查什么异能,恐怕你突然学会更会遭人诟病。还有啊,童儿,你昨夜可是遭遇了什么,为何会晕倒在桥洞里?”
陈鱼儿想了想,回道:“昨晚我策马逃出骡马市,约莫行出七八百丈,我的小枣马忽然就把我掀翻了,我们打小就在一处,如果不是遭遇了什么事,它绝对不会把我掀翻的。我只感觉脑袋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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